多年过去。
那料子早已黯淡过时。
可眼下,母亲却拿着我曾求而不得的旧物来哄我。
「霜儿,萧家那孩子与你妹妹本就有情,不如——」
她看了我一眼,还是说了下去。
「不如下个月就让你妹妹替你出嫁吧。」
我这才明白她的来意。
我没接。
换来的,是又一次罚跪,向列祖列宗认错。
我其实很想问一句。
我有什么错?
私奔失贞的不是我。
败坏门楣的也不是我。
我这辈子最大的错。
大概就是生在了叶家,成了不被爱的女儿。
我在意的并不是赵怀璟。
对他,也并无多少情意。
毕竟就连他,也是叶汐雪玩腻了丢给我的。
九岁那年,叶汐雪一口咬定我偷了她的簪子。父母本就嫌我碍眼,趁势将我丢去扬州的外祖母家。
外祖母怜我孤寂,容我习琴。我性子静,倒也真爱上了抚弦。
十四岁那年春日。
我在水阁练琴,隔岸有人以箫相和。曲终抬眸,见一少年怔望着我。
他便是赵怀璟。
翌日,他大着胆子寻上门来。
偏偏这一年,叶汐雪随爹娘来扬州小住。
她一眼看中了他。
她谎称,与他和鸣的人是她。
彼时,五年江南水乡滋养,我身子渐好,眉眼长开,与她越发相像,外人几难分辨。
爹娘以带我回京为饵,逼我退让。
一面之缘的男子,哪比得上从未得到过的亲情?
我没多想,点了头。
后来叶汐雪嫌赵怀璟木讷无趣,没几日就厌了。
她这才告诉他实情。
赵怀璟转头求娶我。
我并不知,短短几日,他已对叶汐雪情根深种。
他退而求其次。
一是寻一个完美的替身。
二是可以离心上人更近。
所以前世,明知真相,他仍心甘情愿做了接盘的人。
上一世,我为够不着的亲情和始乱终弃的爱情,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,哭断了肝肠。
这一世,我揉着酸痛的膝盖,只淡淡抬眸。
「娘,我要和妹妹一同出嫁。」
许是为免夜长梦多。
母亲竟头一回对我的婚事格外上心。
可我清楚。
离前世那道坎,还有三月。
人选未定,不必太急。
她拿来的庚帖,我次次都不满意。
推脱到第三回,妹妹先沉不住气了。
她找上了我。
重生以来,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她。
重活一世,我仍对她这张脸感到恶心。
连带着,对自己这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,也无比恶心。
我怕铜镜,怕水面。
怕一切能照出这张脸、让我想起她的东西。
此刻,她的性子还是那般急躁。
「姐姐,你莫不是故意刁难?」
「你明知怀璟哥哥从没喜欢过你。」
「难不成你还对他有所觊觎?」
我垂下眼,语气平淡。
「妹妹说话,请自重。」
一拳打在棉花上,她面色有些恼。
「无趣至极。」
「难怪没人喜欢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