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下。
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被雨水敲打得如同战鼓,每一滴都带着粘稠的寒意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霉斑和血的味道——最后一种味道最浓,浓得化不开。
余叶被吊在半空。
手腕上的尼龙绳已经勒进皮肉,渗出暗红的血,顺着小臂蜿蜒而下,在手肘处凝聚成滴,再落向下方积着污水的水泥地。嗒。嗒。间隔三秒,精准得像某种倒计时。
他睁开眼。
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血色,然后慢慢清晰。仓库中央站着五个人,为首的那个穿着花衬衫,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。刀锋在昏黄的灯泡下反着光,每一次翻转都像是在切割空气。
“醒了?”花衬衫抬起头,露出一口黄牙,“余警官,睡得好吗?”
余叶没说话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指尖触碰到腰间暗袋的硬物——笔记本还在。牛皮封面,手掌大小,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。里面记录着这个fandai集团三年来的交易流水、接头人、运输路线,还有七条被他们灭口的无辜性命。
“我很好奇,”花衬衫走近,蝴蝶刀停在他眼前,“你在我们这儿卧底两年,每个月拿的钱够在市中心买一平米。为什么要为了几张纸,把命搭进去?”
余叶抬起眼,声音嘶哑:“因为你们杀的人,也曾经想活着。”
花衬衫笑了,笑得很畅快。他挥了挥手,身后四个打手上前。接下来的十五分钟,余叶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。拳头、棍棒、刀背,每一次击打都带着精准的残忍——避开了要害,却最大限度地制造痛苦。肋骨断了,不知道几根。左腿膝盖传来碎裂的触感。嘴里全是血的味道,咸的,腥的。
但他没吭声。
卧底训练的第一课:疼痛是你的朋友。它会让你清醒,让你记住你是谁,让你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丝理智。
“硬骨头。”花衬衫失去了耐心,亲自上前。蝴蝶刀抵在余叶的胸口,缓缓下划。布料撕裂,皮肤裂开,血涌出来,温热得近乎滚烫。刀尖停在了心口的位置。
“笔记本在哪儿?”
余叶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: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下一秒,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猛地挣动身体——不是逃跑,而是让那把蝴蝶刀刺得更深。刀锋没入胸口,剧痛如火山爆发般席卷全身。花衬衫愣住了,大概没见过主动求死的人。
就在这瞬间,余叶的右手挣脱了松动的绳结——那是他被打时故意扭动磨出的空隙。手探向腰间,抽出笔记本,用血淋淋的手指翻开最后一页,按下某个隐藏的凸起。
微型信号发射器开始工作。
“你——”花衬衫反应过来,夺过笔记本,撕碎。纸页飞舞,像一场仓促的葬礼。但已经晚了。仓库外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,刺破雨夜。
余叶笑了。血从嘴角溢出来,但他真的笑了。任务完成了。那些名字、那些罪证,已经传回了警局。这些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
花衬衫暴怒,拔出蝴蝶刀,又连刺三下。但余叶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意识在抽离,身体在变冷,视野开始模糊。最后的画面,是仓库顶上那盏摇摇晃晃的灯泡,灯光扩散开来,形成一个黑色的旋涡。
旋涡在旋转,深不见底,像是要吞噬一切光。
他闭上眼睛。
黑暗。